家住南京市建邺区嘉业阳光城的80岁张奶奶，近日学会了一项新技能：打开微信小程序上的“养老易购”，手指轻点几下，不一会儿，熟悉的修脚师傅便如约敲响家门。“一样的师傅，以前自己掏钱，现在用的是政府每月发的数字券，很开心！”老人的一句感慨，道出江苏养老服务领域正在发生的一次重要改变。

一张小小的数字消费券，撬动广大老年人的真实需求，也将撬动养老服务大市场。它不仅是惠及千家万户的“民生红包”，更成为观察江苏如何“把脉”养老市场、以改革思维破解“银发难题”的一扇窗口。

从“政府派单”到“老人点单”

“银发经济看似‘蓝海’，但实则很多老年人不会消费，不敢消费，害怕花钱。这一局面导致服务商项目虽上马了，但还是靠政府采购，否则难以生存。‘兜底+市场’的双重模式真正落地，还有距离。”建邺区养老易购数字消费券平台运营中心负责人檀玉琴坦言，过去居家养老服务以“政府定机构、机构派人员、老人被动接”为主要模式。老人没得选，承接服务的机构没压力、缺动力，部门监管累、效果差。养老服务遇到的新问题，正是改革的突破口。

2024年5月。南京市在建邺区、雨花台区、浦口区启动居家养老上门服务消费券试点。建邺区引入中福智享智能科技（南京）有限公司搭建“养老易购”数字消费券平台，让“一券在手，服务全有”变为现实。

“界面字体比常规App大了三倍，下单只需三步。”南苑街道的网格员手把手教老人使用小程序。实在学不会的老人，平台开通24小时人工热线，话务员代下单后，还会给老人和家属各发一条确认短信。“适老化”的双重保障，消弭了数字鸿沟。

数字消费券的核心变化是将“选择权”交还老人。“过去等补贴、派任务，现在靠口碑、抢市场。”南京金德松居家养老服务中心负责人石莉对此深有感触。这家扎根社区十多年的养老机构，入驻平台后累计完成订单4000多单，金额达22万余元。她表示，消费券打破了地域与机构壁垒，老人像网购一样“点菜式”选服务商和项目，真正实现“服务好不好，老人说了算”。

家住建邺区兴达社区弘瑞广场的陈爷爷，是这一模式的受益者。他和老伴儿雇了住家保姆，原本用不上的养老服务券，如今被他用来下单油烟机和空调柜机清洗服务。“以前找人来清洗，收费不规矩，现场要加钱。消费券是政府发的，专业师傅上门，不乱收费，很放心！”除了用券，他还自付了差额费用，“政府承担一部分，自己加一点，享受到更省心的服务，很适合我们高龄老人。”

截至目前，建邺区“养老易购”平台有效订单已超3万单，总金额超200万元。值得一提的是，老人自主付费订单占比提升至10.3%，意味着养老服务正从“政府请客”向“老人自愿买单”跨越，养老消费的内生动力被激活。

从“等靠要”到“抢市场”

试点发放的消费券面额虽不大，却在重塑养老服务市场的生态。平台不设任何门槛，只要符合条件的服务商都可申请入驻。目前，已有近80家服务商在“养老易购”平台上同台竞技，提供从助餐助浴到康复护理的9大类33项服务。

结算周期的变化，也为服务商注入资金“活水”。从过去最长一年的结算周期，到现在的每月一结，平台正积极推进“T+7”快速结算。“结单后，最快7天回笼资金。”入驻机构江苏尚满天养老服务有限公司负责人张晗感慨，过去半年垫资几十万元，现在一个月回款，让她敢招人、敢接单。从去年9月至今，尚满天在建邺区已接4500单。

消费券还调动了一线护理员的积极性。“比如修脚需要半小时，但以前政府购买的上门服务，一次是固定的两个小时，存在拖时间、效率低等问题。”护理员陈肖梅告诉记者，“现在项目化点单，服务结束就去下一家，灵活方便。擦窗户之类的大项目，可用两张券，直到擦干净为止，更人性化。”

这一改革最核心的支撑，在于信用体系的建设。平台借鉴网约车模式，为每一笔订单投保，服务全程录音上传，老人可实时查看服务商定位。结单后的打星评价机制，形成了优胜劣汰的良性循环：低于3星的服务商被预警，连续三次被投诉则“红牌”罚下。“老人对服务不满意，必须再次上门。老人用券投票，服务商必须全力以赴。”张晗坦言。

从“普惠试点”到“特惠全省”

作为局部试点，南京建邺区的数字消费券不限老人身体状况，只要80周岁以上都可以领取。实践证明，消费券十分受欢迎。但全省有2000多万老年人，面广量大，当前失能老人照护才是最难啃的“硬骨头”。

因此，在普惠试点基础上，省民政厅联合省财政厅、省医疗保障局等部门印发实施方案，今年1月1日起，在全省范围开展向中度以上失能老人发放养老服务消费补贴，最高每人每月可达800元，目前已累计发放8200万元。

无锡在这场全省推广中跑出“加速度”。“王奶奶，您下单的洗头加理发项目，由我来服务！”近日，护理员杨金伟的上门服务，让83岁的王奶奶成为无锡首批享受机构消费券服务的老人之一。在景渎社区工作人员帮助下，老人的女婿顺利申领到消费券。

记者了解到，居家和机构养老，都能使用消费券。在无锡蓝天护理院，工作人员手把手协助符合条件的老人和家属。目前，该院摸排出符合补贴条件的约270名老人，已全部完成账号注册与评估申请。

无锡市民政局养老服务处处长蔡坤强介绍，截至目前，无锡全市已有147家养老机构、33家能力评估机构、77家居家社区养老服务机构完成入库，实现服务机构应入尽入，累计完成消费券核销26000余次，领取补贴的老人超过13000余位，养老服务消费总额超4436万元，养老服务机构入库率和核销率位列全省第一。

记者了解到，特惠补贴项目几乎囊括失能老人可能需要的所有服务类型：助餐、助浴、助洁，康复护理、辅具租赁；机构长期入住、短期日托、喘息服务等。申请流程也尽可能简化，老人本人或家属在“民政通”APP或小程序上提交申请，选择第三方专业评估机构即可。评估机构受理后，会安排2名专业人员（至少1人具备医护背景）上门或集中开展评估。之前已确认过中度以上失能等级的，可直接进入领券环节。

徐州市民政局养老处负责人介绍，除了社区广泛宣传外，所有养老院第一时间组织政策解读培训，向老人及家属普及申请流程。不少机构已完成首月消费券领取和核销，符合条件老人的核销率达100%。常年在养老院住养的老人石军算了一笔账：夫妻俩一个月用券能省1600元，加上长护险补贴，自付费用降了四分之一。

今年政府工作报告明确提出，要扩大普惠养老服务供给，实施中度以上失能老人养老服务消费补贴项目。省民政厅副厅长邱泽森表示，江苏将加大银发经济培育发展力度，以养老服务消费补贴试点为抓手，重点向中度以上失能老年人发放补贴，满足多样化养老服务需求。同时，各地正探索举办养老产业银企对接会、养老服务消费季、老年购物节等活动，打好惠民生与促消费的“组合拳”。

新华日报·交汇点记者 唐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