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︱茅震宇

画家朋友绍兰在圈内颇有点小名气，他最擅长竹和兰，很多人求他的画都以兰和竹为主，而我却更喜欢他画在竹或兰边上的石头。我曾跟绍兰交流过，我觉得他画的石头与兰和竹一样有生气。

绍兰听了我的评价后说：画竹画兰不能缺石，而画石先要懂石。石头也是有魂的。

我就一直记着绍兰关于懂石的这句话，没想到我又遇到了一位懂石的人。

老家的老房子翻修时，挖出了十几个石鼓墩，邻居们都拿去了，说是腌咸菜做压石最好，剩下一堆不规则的乱石。

我说没用就扔了吧。替我家翻修的作头师傅鑫师拦住了，他说留着有用。我在城里生活，难得回老家，将翻修工程全托付给鑫师。我听从了鑫师的建议。

过了段日子我再回老家，走进焕然一新的院子，只觉得眼前一亮，一个碎石砌成的小花坛精巧别致，花坛里有座小小的假山，草木也大多是到河边或老屋墙脚挖来的草皮苔藓枸杞之类，青山绿水郁郁葱葱，乱石堆砌却看不到水泥黏合的痕迹，就像是一片天然的小山林。

我感谢鑫师，夸他有这手艺做泥水匠可惜了。鑫师嘿嘿地笑了，说这也是泥水匠的活呀。

鑫师比我年长十几岁，我小时候就知道他，他是街上出名的皮大王，那时大家都叫他“皮王小鑫”。初中毕业后父母说小鑫太皮，成绩也不理想，就送他去跟做泥水匠的舅舅学手艺。

泥水匠又脏又累，本地人学的不多了，有些人做了一段时间后也跳槽不干了。而小鑫一干就是几十年，而且成了这一带的名师。他的名字最后一个字是鑫，就被大家尊称为鑫师，再也没人叫他小鑫了，方圆几十里人家造房起屋宁可延期也要等鑫师当作头。

说到垒石砌花坛，鑫师说：这石头跟砖块一样，你要懂它，砖是以齐整为好看，而乱石要以造型奇巧而好看，天然石材还有纹路、颜色的不同，想象它与其他石块组成的效果，利用它的形状、颜色、纹理叠到上下、里外不同的地方，垒石时又不能露出水泥粘接，不然就失去了自然，要以泥和草木补充点缀。

我真诚地对鑫师说：你懂美术，会雕塑造景，该去做园林建筑。泥水匠鑫师竟说了一句跟画家绍兰一样的话：垒石先要懂石。

鑫师说，石头也有性格，你要顺着它来，它就也顺着你要的效果来。如果你不懂它，跟它拧着劲来，堆出来就会越看越糟糕。

艺术是相通的。画家绍兰笔下的每块石头都不一样，不仅奇特，更有灵气，既是兰或竹的陪衬，又有独立个性似的存在于画中。

鑫师擅长造房起屋，善于垒石叠山造景，他把泥水匠的手艺做成了艺术。同样是块石头，在不懂的人手里它只是块普普通通的石头，到懂石的人手里，乱石也能变成艺术品。而鑫师的父母和舅舅同样也是有眼光的，他们让“皮王小鑫”成了“鑫师”。

每个人其实都是“石头”，遇到懂石的人就能点石成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