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在热播的开年大戏《太平年》,罕见地以五代十国纷乱年代为背景,聚焦“纳土归宋”这一历史事件,展开一场从分裂走向统一的壮观叙事。剧集以动荡残酷的乱世图景,深刻反映出中华民族对终结战乱、渴求安稳的执着,也传递出中华文明坚韧不拔、生生不息的内在力量。
剧集以冷峻镜头还原“吃人乱世”的残酷。在《太平年》第一集中,后晋彰义军节度使张彦泽因军粮断绝,亲手弑子以充军饷。这一令人惊骇的场景并非虚构或戏说,而源于史书中的真实记载。《旧五代史》《资治通鉴》均载,在当时沉重和混乱的历史一页,连年战争严重破坏社会经济发展,围困、饥荒、食人等惨剧反复上演,“生纳人于臼碎之,合骨而食”“城中食尽,军士食人”等血腥细节,是道德沦丧、人性崩坏的真实写照,“宁为太平犬,不做乱世人”的无奈,在中华大地的颤栗和血泪中被反复书写。五代十国,可谓中国历史上秩序崩溃、礼乐崩坏、民不聊生的至暗时刻。李唐王朝覆灭后的公元907年到979年,七十二年间,五个朝代、十五个政权轮番登场,五十五位君主轮番登场,大多在篡权和杀戮中走向覆亡。“天子,兵强马壮者为之耳”,一语道破权力游戏的本质:父子相残、君臣反目,极端丛生,道德尽毁,社会失序引发恶性循环,文明跌入深渊只会带来无尽的黑暗。
秩序一旦坍塌,重建难如登天。但正是在这样的“地狱年代”中,依然存在文明坚守的微光。剧中三位青年主角——吴越的钱弘俶、宋太祖赵匡胤、后周的郭荣(柴荣),命运各自跌宕,却都有一个共同的愿景:终结乱世,天下太平。他们从家国离乱到立志为民的成长轨迹,汇聚成推动历史转机的力量。剧中,钱弘俶从一介闲散王爷逐渐成长为吴越百姓的守护者,坚持“免动干戈”、爱民为本;赵匡胤年少时梦想“成霍卫之功”,历经权力变故后以高出时代的道德准则仁治天下,止戈为武;郭荣早年历经民间疾苦,立下“十年开拓天下,十年养百姓,十年致太平”的雄心壮志,虽英年早逝却奠定太平根基。他们各有不足,各殊道路,却最终接力完成了一场关于“太平年”的壮举,也证明了任何一个动荡年代的终结,绝非一家一姓之功,而是历史的进程中无数志士仁人同舟共济、正确抉择的聚合。
《太平年》并非简单的英雄史诗,也不是家族恩怨的私史。它以主角命运折射时代,描绘社会共生存亡的真实力量。乱世不是只有英雄在“拯救”,普通百姓同样在生死存亡的夹缝中,心怀对和平生活的深切希冀坚毅前行,群体的选择、坚守与努力,同样为建立新的时代秩序贡献着力量。在这一时期,许多人终其一生未曾见识过“太平”何状,但河清海晏却仍是共同的向往,中华民族以不屈不挠的生存本能和精神理想,愚公移山,夸父逐日,精卫填海,将文明火种一次次从废墟中推向新生。
在五代十国的裂土纷争中,存续最久的吴越国给出了不一样的路径和答案。当其他军阀以武争霸、祸乱一方时,钱氏三代王朝坚持“善事中国,保境安民”,实则为乱世中的百姓营造了一片难得的安稳,江南地区的安居乐业,与北方苦难形成强烈反差。在北宋基本统一中原的大势下,钱弘俶主动“纳土归宋”,献出所辖的十三州、八十六县,苏东坡后来在《表忠观碑》里写下十字:“其民至于老死,不识兵革”——大仁大德,不世之功,这绝不仅是政治上的无奈之举或顺势而为,更是弘扬民为贵,社稷次之,君为轻的“大同理想”。在以武力为准则的乱世,许多人为争权夺利不惜鱼死网破,而钱弘俶以自身选择推进统一,彰显了人性的高光。这份选择,不仅让后世钱氏家族延续不断,也见证了中华文明的坚韧延绵。
(吴雨阳)